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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在空中的鱼

我从大学里被赶出来,毫无知觉地毕业后,在皮市呆过三个月左右。

那段时间里,我没有上班,只间歇地做了几份兼职,赚一点生活费用。这样,我就有大把的空余时间。可那时、那个年纪的我,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时间,当时急切需要的,应该是钱吧。但当时觉得,反正那个年纪的时间不值几个钱,不如,就空着吧。于是,一空,就空出三个月。

大部分时候,我窝在住所里上网,又或者偶尔心情不错,就到皮市的图书馆看书,那是我所剩无几的乐趣之一。

皮市是个海岛城市,我所租住的地方,又离那海边不过半小时脚程,所以,我经常到海边走走。

我要说的这件事,也就发生在那时的皮市海边。

秋天的一个傍晚,大概五点多,我从住所出发,沿小路走到环岛路上,然后小跑,跑到一个没什么人的浴场才停了下来,然后在浴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。看着天色暗下来,就沿着海边,慢慢地走回去。

一路上,我哼着自己编的小曲,踩着浪花玩耍。裤管是卷着的,鞋子提在手中,偶尔觉得无聊,还要举起来,挥舞几下。

然后在一处积水里,我看到一条鱼。水很浅,它侧躺着,露出了嘴在水面。那是借着一点初上的月光看到的,我走近了,亮开手机的灯光。

赤红身子,两只眼睛通白,没有眼珠。腮边的两根须很长,比身子还要长。我在海边长大,见过不少鱼,这种却是我第一次见。当时我在想,弄点水带它回去,如果还活着,我就养下去,如果死了,那就吃掉,锅碗什么的,无业的我不缺。于是四处找了一个破塑料袋子,打上好几个结,才总算不漏水。

就这样,我带它回去,养在我一个盛汤的盆里。

因为它最后没死,我就没能吃它,于是就一直养着,只是每天都要去海里打点水,给它换水,它也渐渐地从之前那种状态恢复过来,只是白色的眼睛仍旧是白的,兴许,是不长黑色眼珠的罢。

有一天我难得一早要出门,因为担心附近的猫会跑进来,就把窗户关上,把那个盆端放在靠窗的矮桌子上。

等我回来,已经晚上七点多。进门后开了电脑,坐了一会,突然想起鱼。转身去看,盆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只清清的海水,不起一点波纹。

鱼不见了。

窗户仍是关着,没有猫进来的迹象。

鱼确实不见了。

我突然觉得失落,就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物事。

在电脑前,我愣坐了许久,最后颓然地关了屏幕,一把躺到床上。

我见到了。

在我头上,离天花板不远,它就在那儿游着。就好像,空气不是空气,是海水。

而它的眼睛已经不是白的,变成碧蓝,像天空一样。

我跟许多认识的人说起这条鱼时,他们都觉得应该介绍工作给我。我只好笑笑,后来再也没有跟谁提过这条鱼。但有一回,有个朋友听说了,就要求到我那去。她来时,那鱼却只在水里游着,眼睛的颜色也一点不变。

后来,鱼终于不见了。

我想,它可能觉得烦了,又或者是其他理由,总之,我后来再也没有见到它。

只是躺在床上的时候,我总会想起它在空中游动的样子。于是,闭上眼睛,我会觉得自己是躺在海底,而不是床上。

世界安详无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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