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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边的救赎

这只是本人一篇粗糙的试作,就不装模作样说献给谁了。

我常在下班后开车去海边,然后坐上一个小时。这个习惯,我保持了五年多。在黑暗中,闭上眼睛,倾听海浪,那是一种不断涌来的听觉,就好像有什么可爱东西,钻进冬日的怀里。它们让我不再空乏,仿佛抱着一个温暖的肉体。在不知不觉间,我总是泪流满面。

我隐约觉得,我曾在海边遗失过什么。但我想不起来,所以耿耿于怀。也许有一天,海里会走出一个人,手上拿着什么,对坐在海边的我说,这是你五年前遗落的,我等你五年,现在还给你了。

但我未曾等到,所以我打算继续等下去。

选择

「医生,紧急情况,需要您火速赶到!」电话里林护士的语气快得异于常人。

我回了句「马上到」就挂掉电话,匆匆出门。

时间是晚上七点,城市的交通,毫不让人意外。我戴上安全帽,摩托车穿过大街小巷,只五分钟不到,就到医院楼下。林护士在等我,我把车钥匙抛给她,她接过去说,一楼急诊室,护士长会跟您说明情况,快去。

走廊上,到急诊室的一路,沾满了血。护士长正在等我。

「一家三口,车祸,三人均严重失血,其中母女血型一样,但医院匹配的血液存量不足。女人意识还清醒,要我们救小孩。」

「有其他选择吗?」我迈开步子问紧跟着的护士长。

「没有。五分钟前已经从血液中心调血了,但最近四处血液都告急,存量估计不够两人用。」

「救救我女儿,求求你们,救救她,把我的血输给她……。」我走进手术室,听见满身是血的女人看着我说。

我看了一眼仪器。小孩的情况很危险,即是马上输血,救回的可能性也很小。

「丈夫在哪?」我问护士。

「也在昏迷中,但情况较为稳定。目前许医生正在处理。」

「夫人,」我轻声说,「作为医生,我有义务告诉您,救您的机率会更大,不然可能两条人命都没了。」

「不。」她有些歇斯底里,「救救她,求求你,救救她,医生,救救她……」

「准备麻醉。」我没有回复,只是扭头吩咐护士。

我异常厌恶选择,但作为医生,我常常不得不做些所谓理智选择。

我的眼角扫到,她在绝望地看着我,她似乎清楚,我要做什么。

「等等,你是他,你是他对不对?!」女人突然喃喃着,她努力抬起了右手,抹开前额的头发。右手上尽是血。

望着她的脸,电光石火间,我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
「救救她……」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,我只好俯身凑近了听她说话,「她是,她是我们、我们俩的小孩。」

我一脸震惊。

「医生?」护士捅了捅我,我才从一片空白中醒来。

突然消失的人

我想起一切。

那时我们还在恋爱。

有一次,我带她到海边,然后玩了一个游戏。这个游戏非常简单,就只是闭上眼睛,然后跟着对方的声音走。我一路上讲着海滩上的种种涂鸦,带她走了几十米后,她就睁开眼要跟我换着来。

「嗯嗯,对,往前,往前啦。现在往左,再左一点,嗯,好。就这样哦,保持住,偏啦,又走偏了。你真是太笨了!」她就这样带着我。

我一脸哭笑不得。

在我走出一千零一个步子后,她的声音突然停止了。

「怎么不说话了,不说我走海里喂鱼去了。」我笑说。

没有回复。这个淘气的姑娘,又在捉弄我了。我缓缓睁开眼睛,适应了一会儿光线。前面没人。「哈哈,躲在背后是没用的。」我转过身子。还是没人。

她凭空消失。

我一直以为,那只是个梦。一个重复在我脑海里上演的梦。

承诺

「答应我,救她……」她牢牢抓着我的手,一脸痴狂。

我无言地合上眼睛。我想起我以前答应她什么的时候,似乎总是一样的动作。

她紧张的精神放松下来,疲惫地放开我的手。

「医生?」护士举着麻醉针问我。

我想起,我那时枉然答应她许多事,却还一件都没做到。

这一次,会不一样吧。

虽然,我非常想知道,这些年她为什么消失了,去了哪里,过得怎么样。但那已经不再重要,因为我等到了,等到我在海边遗失的她,以及我的过去。

海边

男人来找我,说了一堆感谢的话,说如果没有我救了他的女人和小孩,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当时刚做完一个手术,一脸疲倦,只好微微一笑地说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

他还是唠叨个不停,我只能带着笑,静静听着。直到林护士带着我的盒饭进来,他才发现我饭都还没吃,就跟我握握手,然后告辞。

「医生,」林护士看了我眉头一眼说,「那个小姑娘的眉毛跟您还蛮像的耶。」

「你别胡说。」我吞下了一口饭说道。「晚上要不要陪我去海边坐坐?」

「您这是邀请我吗?」她嘻嘻地说。

「嗯。」

「好啊,不过我今天晚上要十点才下班。」

「十点我准时在医院楼下接你。」

我们常常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但对于不想要什么,我们却十分清楚。

有一段时间,我总在想,我们开始得会不会太快。我是说,我对他的了解还不够。虽然他说,会给我时间,让我了解他。但事情的发展有时太过疯狂,永远超出人的掌握。

消失

​那天他带我去海边。

他似乎喜欢海,或许是因为他在海边长大的缘故吧。我们牵着手,沿着沙滩,走了好一段路。然后他停下来说,我们来玩个游戏吧。

​我说什么游戏。

他说,就是一个人闭上眼睛,然后听另一个人的声音走,看看能走多远。

我想到我小时候,在空旷的地方,偶尔也一个人闭上眼睛,想看看自己能走多直、多远。但结果总不如意,走不到十米,就会觉得眼前越来越黑,踏出去的每一步,都让人胆颤心惊。但如果有人带路,应该就不会有事嘛。

我答应他了。

他很开心,说让我闭上眼睛先来。

他的话好多。他不时地跟我介绍我脚下走过的沙滩,有小孩子堆出的沙堡,有游人们的涂鸦,大抵是“我爱你”之类的,或者人们留下的名字。

他的话真的好多。也许是怕我听不到他的声音,而不敢前进吧。另一边,我听着身边的海浪声,觉得世界好安详,安详得只剩下他的声音了。

走了一段路,我觉得该换我来了。

于是,我就倒退着在沙滩上走,一边跟他说话,一边看他不时伸出了手,瞎子探路似的。有好几次,我都差一点笑出来。

那一段路,我依稀觉得,我可能真的爱这个男人。他也许还很幼稚,常常手足无措,但他在努力。

我不知道我们走了多远,听得他说:「怎么不说话了,不说我走海里喂鱼了。」

我讶异了一下说,我在这儿呢。

他睁开眼睛,看着我说:「哈哈,躲在背后是没用的。」然后就转过身,他的面前当然不会有我,因为我在背后。

我就这样凭空消失。或者说,他突然看不见我了。

​他愣在那儿,继而疯了似地叫喊着我的名字,一边奔跑、寻找;而我站在原处,只能伸开手,却无法拥抱。后来,他停在原地,站了很久很久,直到海水涨上来,吞没他的膝盖。

最后,他疲惫地走了。

我呢?我接下来要去哪里呢?我该怎么办?我一无所知。我就那样站在海边,看着他远远地走了。

追随

我最后还是跟着他回去了。

整整一天,他都躺在床上,呆呆地望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。我也躺在他旁边,一动不动,望着天花板。虽然我们的距离那么近,却远远隔着两个世界。

他没有吃饭。我也没吃,但我一点也没觉得饿。我不知道,他饿不饿。

但他还是饿了吧,我看着他起床,把被单折得整整齐齐,然后出门。

之后,他再也没有回来。

再往后,我只在梦里见过他一回。

我们无从知晓上帝的旨意,为此烦闷不已

我下班后,经常来这海边坐坐。我对林护士说。

她坐在副驾上,正张望着远方小岛的灯火。为什么?她不再看窗外,扭头问我。

「我们下车坐会儿呗。」

「哇,好凉快!」下了车的她惊叫了起来。

「这个地方真是偏僻呢,医生,你带我到这里有什么意图。」她突然吃吃地笑起来。

「没有啦,只是有个奇怪的故事,想说给你听。」

然后我开始讲五年前的故事,从她的消失,到她的出现。

林护士直勾勾地望着我说:「所以那个小姑娘是医生的孩子对不对。」

「不可能,那个小姑娘才四岁。而我们已经五年多没见。」

她突然大笑起来,好像发现我做了什么蠢事似的。

「我猜医生做过春梦。」

我一脸窘迫。我确实在梦里见过她。那是在她消失一年后的某天梦里,她出现在我身边。她还是消失前的模样,一点也没有长大,一点也没有变化。我抱着她,静静地掉泪,她没说话,只是抱着我。

「医生相信科学对不对。」林护士说,「不然你也不会当医生。所以医生有办法相信梦把这个世界跟那个世界联系起来这种事情吗?」

我突然觉得她超出我的理解。

「想不到有人踏进那个世界还可以回来呢。」她自言自语道。

「那个世界?」

「是时空的断裂层哦,医生的女友不幸撞上。所以呢,她其实一直在医生的身边哦,只是医生你感受不到。」

然后她又说,「她真可怜呢,医生你真是残忍。」

我木然苦笑,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,我从马路上穿过,一辆飞驰而来的汽车把我从人行道上抛出去 – 有一瞬间,我看到她在房间里等我,但之后,我就什么都记不起了。

也许我该谢谢上帝吧 – 失忆大概是最容易的逃避痛苦的方式。

「我说,你为什么知道这些?」我问林护士。

她笑了起来,「因为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,只不过,我比医生的女友运气好,没有掉进一个什么人都没有的世界。」

我释然地笑了:「她真是坚强的姑娘。」

「嗯,我看到了,如果换作是我,一个人也许会疯掉。」

「你会想念你原来世界的人们吗?」我问。

「不会啊。」她突然哈哈大笑,「因为他们都是些混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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